额地神啊
中国公益环保组织绿家园发起人汪永晨呼吁组织的"黄河十年行"今天动身出发了。一行近30人从北京一路向南,首站前往山东东营。我们早上7点就到达了集合地,大巴车在北京拥挤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来挤去。
坐在我右边的19岁的Judy从美国南加州来。她看起来话不多,有时候显得有些冷淡。上车前她表哥对我说:"她和你们一路。"我"识相"地说:"你放心吧,她会照顾我的。"Judy上车就闭眼睡觉。嗨!拜托!大巴课堂刚刚开讲耶!两位研究中国河流水系出身的老专家车一开动就侃侃而谈。不少同行的热心听众积极举手提问,互动气氛相当热烈。我还在调整时差的阶段,随着车颠来颠去,眼睛逐渐也睁不开了。虽然强打精神,但实际上只是隐约听到"大坝"、"水"、 "泥沙"之类的词。偶尔睁开眼就看见北京灰蒙蒙的天跟乱哄哄的交通秩序。
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猛得醒过来,发现坐在前面的老专家正兴奋地大谈"三门峡"水电站的失败教训。我回过头去看,发现同行的小老美李大个也已经呼呼睡去。哎呀!他的睡相真是有型啊!经他的同意,把他的型睡照贴出来供大家参考学习。

坐在我左边的是80后的女文青冰然。她上来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来了一通人生有所放弃就有所获得的哲学真理。后来主持人解释说,冰然为了参加黄河十年行的活动把工作辞了,说是特佩服她这种追求理想放弃眼前的精神和勇气。后来我跟女文青在下面私聊的时候经常用一些"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或者"你要舍得死,我就舍得埋"的经典句子,我觉得不这么跟她说话,似乎就特显得我没文化是的。
坐在同一排的还有香港来的Lister,她以前是香港历史最久的环保团体"长春社"的成员。Lister看起来比我们大了不少,谈起环保方面的话题讲得头头是道。她会看到土地的痕迹后就告诉我们是不是推土机新作业后的印迹。我们都很尊敬她。她说自己是个怪人,说几十年前在香港如果不是crazy的人,是不会做环保这一行的。所以她也是一行中最绿人之一。
中午我们终于抵达了山东东营,这里有黄河的入海口。我们在路边找了一家店吃午饭。额地神!怎么有两家"笨鸡店"?难道是智商低的鸡被做成菜?后来有人说,这些入菜的鸡是土鸡,肉更香。

东营有一大片湿地保护区,是黄河三角洲地区中国国家级的自然保护区。那里贴出两幅大标语,上书"依法治区加强生物多样性保护,放眼长远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但是据介绍,就在湿地保护区建起了一大片化工厂。当地的环保人士说,这些化工厂排污都没有达到规定的标准,而且化工厂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
傍晚我们去了仙河镇附近的黄河入海口。在那里看到日落。同行者当中看起来不少是摄影爱好者,最发烧的竟然捧着Canon 7D。看到日落,一群人冲下巴士涌向岸边,咔嚓咔嚓得没完没了。老实说,这不是我看到的最美的日落,不过仍然算是美丽的日落。

今天在车上颠了13个小时,心肝肺都快颠出来。明天要去兰考,又要起大早。好惨!
8月13日 黄河十年行第二天 河南兰考
Judy问我那稀得像水一样的粥是什么粥,我说是棒子面粥。她说,为什么没有玉米的味道。
吃过饭,我站到街边闲看。几条柴狗懒洋洋地横在土路上。马路对面是公安局,院门前摆着两尊石狮子,看起来一脸的苦相,好像头痛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接太多难办的案子。
我们乘车继续南下。昨天多数队员夜里12点才睡觉,一上车就睡倒一片。李大个自然不会成为例外。拍他有型的睡姿时不慎惊醒了他,他咧着嘴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样子很中国人嘛。
今天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车上度过的。中午11点多,汽车突然发出"哔哔哔"的叫声,有人开玩笑说,黄河少水,大巴车也少水。车在加了水之后继续往河南的方向开。车过荷泽不久,天降大雨。车上的环保专家说,黄河流域植被破坏的情况非常严重,遇到大雨暴雨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从山东到河南,一路不是阴就是雨,天气闷热无比。一直到下午5点多我们终于达到了河南兰考。巴士车拐出高速公路开进兰考当地的村子。路边种着大片的玉米田,男人和孩子都打着赤膊。一些妇女聚坐在村舍院子外,看到车身上贴着"黄河十年行"的标签都好奇地张望着。不太清楚兰考地区现在的富裕程度或者说贫穷程度。我们驱车所到的村子虽然修了柏油路,但是路面上常常出现凹下去的大坑。刚下过雨,坑里积了很多水。马路很窄小,一些摩托车很随意地在马路中间骑,巴士司机不耐烦地不停地按喇叭。当地的居民住宅有的还是看起来已经相当破旧的平房,也有新盖起来的外墙贴着瓷砖的俗气二层小楼。一个黑瘦的老头坐在一间平房外,让我想起二战图册里的流民。
我们的目的是东坝头。1855年在这里黄河发生了大规模改道。也是由于这次改道,黄河从经徐州入黄海,变成北上入渤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柏油路变成了黄土路。我们下车向黄河经过东坝头的河段步行。不断有载重卡车从我们身边经过,暴土狼烟,避之不及。我们看到的黄河段河水滚滚,不时泛起夹杂了大量泥沙的黄浪,河面上架起一座浮桥。同行的专家说,这段河水的流速和流量"都还是可以"的。100多年前黄河上没有修建这么多水库大坝的时候,这段河水的流速和流量恐怕应该"更可以"。
黄河少水是现在最为严重的问题,防洪涝已经成了有点"多余"的担忧,怎么解决断流才是问题的关键。
今天晚上我们住在兰考当地的一家旅馆。Judy之前说过她最害怕中国的厕所。大部分的厕所是蹲式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蹲。香港环保人士Lister说,他们在内地跑的地方多,见过各种各样的厕所。他们还给这些厕所标了星。可以锁门,大通坑,没有冲水,臭气可以把人熏得一头栽倒在茅坑里的厕所被他们评为2星。(Schock!)Judy给我看她住的宾馆房间里的厕所。厕所门上6块玻璃少了一块,放卫生纸的架子锈迹斑斑,卫生纸团皱巴巴湿漉漉的,厕所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明天一样需要早起。已经有人累倒了。
黄河一景
8月15日 黄河十年行第4天
又仔细看了一下行程计划,发现其中一些安排有点贪多求快,并不真的具有可执行性。大巴士连着三天一到下午就发出"哔哔哔"的警报声,司机师傅表示,就是晚上不睡觉也会连夜找修车场把车修好,保证明天能够准时出发。司机师傅话音未落,车内一片掌声。我倒是很担心,司机一宿不睡的话明天的行车安全谁来保证?
小浪底水库
今天同行的一队人去了小浪底水利枢纽。那里已经被开发成风景旅游区。据说由于离附近城市还有相当的距离,游客数量并不算太大。大坝上只有持有通行证的车辆行人才能通过,游人之类的只能顺着山向下走。
天气终于转了晴,但是气温仍然很高。小美李大个的T恤衫被汗浸得像是块盐碱地。小浪底的大坝是砖红色的,水利专家介绍说,这是座粘土大坝。坝的两端用碎石块堆积稳固。向下游一侧用白色拼着"小浪底"三个大字十分显眼。
从山上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大坝正在泄洪,浮起一大片黄色水雾。下了山走在大坝近前,几个泄洪口怒吼般喷吐出夹杂着大量泥沙的黄河水。从偏上的泄洪口喷涌出的河水颜色较轻,下端则为红黄色。不过"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返"的气势是绝不是一个水电大坝就可以拟造重现的。
水面上 升起大团的水雾,顺着风势挂到岸边。稍后发现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泥点,不愧是黄河!
经过一条吊桥走到大坝另一端,我在等大队人马的时候看见一个手里攥着两个蛇皮袋的老太太。脸膛黑红,嘴里只剩下几颗牙,身上穿着一件印有绿色小花的旧褂子。她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我很难听懂她的话。后来一个好奇的河南人游客热情地在我和老太太之间做了翻译。老太太的家以前就在库区附近,为了修小浪底水电站,她家的房屋和耕地都被征用了。现在一家人住在距离小浪底水电站40公里外的济原县。由于政府每年只补贴600元钱,补偿的耕地面积小而且不合适耕种,她每天都跑到库区来捡游客丢弃的空矿泉水瓶换点钱,一天下来也捡不出几块钱。她的老伴在库区附近蹬三轮拉客人。两个人就是靠这两项简单且收入微薄的劳动补贴生活开支。临走前我从钱包里翻出两个一块的硬币塞到老太太手中,她看到是钱连忙说:"我不要,你去给自己买个馍吃吧。"我说,收下吧。她又推让了好几次,最后很不好意思地收下钱。
"中国特色"
我们的黄河之行虽然刚刚进行了4天,但是"中国特色"已经尽显无遗。一上车就是大巴讲堂,话题围绕着"黄河""生态""自然"的同时,时不常添加个"爱国主义"和"民族自豪感"。有一次下午还有人组织全车的人唱中国的革命歌曲,小美李大个居然会唱"东方红"。今天原本又有人建议唱"红歌",但由于中国各地悼念在舟曲灾害中遇难的灾民,唱 "红歌"被看作娱乐活动,因而禁止了。下午可能还会在车上组织和"黄河""环保"等话题有关的讨论。每天晚上快抵达目的地宾馆时,车上每个人都要讲述这一天的心得体会,对自然生态的新认识,对黄河的新认知以及当天的所闻所见所想所感。
组织方喜欢强调这是一个集体统一的黄河考察行动。我觉得这一行动的"集体主义"色彩真是浓重,很多时候我很想念我的个人空间。
黄河边小镇的公安局
8月16日 黄河十年行 第5天 三门峡水电站
贺敬之的诗句
讲解员小姐读到"望三门,门不在……黄河之水手中来"的时候,人群中一位中年女性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她是中国著名的环保人士汪永晨。汪永晨拐到角落小声说:"这是当时人们对自然缺乏认知时说的一句话,我相信贺敬之今天也会对自己的话做重新思考的。 "
三门峡水库博物馆不是一座普通的博物馆,它还是中国的一所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这里展示的一切都为了说明1949年后建立起来的第一座水利枢纽,被称作"万里黄河第一坝"的三门峡水电站是多么的伟大。博物馆的图文资料上记录三门峡水电站修建前"黄河三年一决口,百年一改道"的历史,中国众多国家领导人都曾经到这里来视察,显示着这座水坝的重要性。但是博物馆里却没有记录展示任何有关这座被环保人士称作"公认的失败大坝"的任何弊端缺陷。
“规划性失败”
当水利学家们被问到三门峡的失败之处时,他们的回答往往比较含蓄。一些水利学家喜欢将三门峡的失败归结为"规划性失败"。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圣人出,黄河清"水利学家们承认,受到政治的影响,三门峡设计的初衷是"蓄水拦沙",也就是把黄河的泥沙拦在库区内。通过淤沙争取时间,让中游的水土保持生效,以此解决黄河泥沙多,水质浑的问题。这样下游获得的就是清水。但是后来三门峡库区出现严重的淤积问题,再加上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三门峡改变了水库的应用方式,从"蓄水拦沙"改为"持洪排沙"。另外水库还进行了两次改建,在两侧山体总共开凿了12个涵洞排减泥沙。
水利学家们今天仍会骄傲地说,三门峡水电站本身是工期短、 质量高的一座水电站,有效地解决了下游的洪涝问题,同时还在水坝上下游形成了大片湿地。
但是环保人士并不会满意水利专家们的这种解释。汪永晨说,三门峡大坝破坏的是黄河流域最精华的峡谷地貌,而且"不是说只要是湿地就是好事"。环保人士们认为,三门峡大坝的修建对当地的生态系统形成巨大的影响。由于水坝设计之初没有考虑到渭河含沙量大的实际问题,水坝的建成截断了黄河,泥沙的淤泥影响到渭河泥沙的疏导,导致渭河连年受灾。
另一种不平衡
讲解员小姐带着游客们走上大坝,大坝停止发电正在排沙。一股股深黄色的泥浆喷涌出来,再汹涌地流淌下去。讲解员小姐像背书一样地说:"三门峡这座城市是在三门峡水电站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这座城市的经济发展是依靠水电站来带动的。"
汪永晨说,这是另外的一种不平衡:"电站都是国家投资建设,三门峡是9个亿,现在的三峡大坝是2000个亿,这么多钱投下来当然对当地经济建设有益。但是现在也存在着分配不公的问题。水电的职工工资可能挺高的,但是对于移民来说,就不是这样。一些移民被允许'农转非',但是他们之后又赶上工厂改制,工厂倒闭又给他们带来新的问题。"
到目前为止,黄河上建立起来的水坝总共有21座。北京水环境学者王建分析说,很多水利工程"都是在'技术乐观主义'思想指导下走的是'技术路线',都认为只要有技术就可以解决一切。认为人类需要多少水,就可以通过技术提供多少水。但实际上,技术可以解决一部份问题,但不能解决问题的全部"。他解释说,生态学上讲"负载定额率",河流有自己的生态功能,一条河流上建这么多座水库,超过了它的负载,就必然会带来大量的生态问题。
8月18日 黄河十年行 第7天
黄河壶口也是途径的一站,但是车上的水利专家说,目前黄河正处于汛期,河水升高,壶口瀑布由于落差减少暂时看不到,因此巴士并没有在壶口停留。绥德和米脂原本也应是停留的两站,但也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成行,欣赏“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的愿望也成了遗憾。
从山东到河南,再到陕西山西,一路走来,途径的小城镇看起来千篇一律,换个地名完全可以相互替代。一些经济发展得不错的城镇,马路宽敞街道整齐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城镇中的建筑物也都大同小异毫无特色。车行至黄土高原之后,终于看到陕西著名的传统住宅建筑—窑洞。
黄土高原已不再是一片黄山土岭,而是变得郁郁葱葱,据说这是西部“退耕还林”政策带来的良性结果。窑洞星星点缀在绿色的黄土高原之间,但许多窑洞显然已经被弃用。当地的居民盖起不少模仿窑洞正脸的新式平房。旧窑洞的大门已经被拆除,远远地望过去像是一张张裂开的大嘴,掩藏不住传统生活方式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无可奈何的破败之势。
巴士车沿着盘山公路经过一片村庄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个子矮小的老汉抗着锄头缓慢地上坡。据说“退耕还林”政策给西北地区的生态保护带来了积极影响的同时却造成当地农民陷入更深的贫困之中。虽然中国政府给与退耕的农民一定数量的经济补偿,但是依靠这些补偿农民们却很难维持生计。
当夕阳逐渐沉入山背后,层层的山峦蒙上青青的暮色,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奔驰。看得到的灯火不是窑洞里点的电灯,而是盘山公路上来来往往装满货物的载重卡车的照明灯。
8月19日 黄河十年行第8天 鄂尔多斯
宽阔的大道显得有些冷清,只是偶尔才有一辆汽车呼啸而过。远处正在施工建设中的住宅楼高楼林立,据说当地新开盘的商品房售价已经达到平方米7000元人民币,这一房价已远远超过中国许多中等规模城市的平均房价。在广场上经营一个冷饮摊的小贩说,这个地方很多住宅小区的房子销售一空,但是居住率却只有30%。他说,很多人在康巴什上班,但是都在几十公里外的东胜居住。
不少从甘肃来的姑娘在这里找工作,在鄂尔多斯一家普通餐馆做服务员,月收入往往可以达到1600元人民币,而在甘肃这种工作的工资则只相当于这里的一半。
在中心广场卖冷饮的小贩一脸认真地说:"在这里随便拦住一个老汉,他家里一定至少有200万的存款。""不过只是当地人这么有钱,外地人没有。"他又补充道。
伊克昭盟在蒙古语中是"守灵部落"的意思,成吉思汗的陵墓就在这里。这里的自然环境属于干旱到半干旱的荒漠草原,旱生植物的聚集地区。这一地区地下70%的面积都储藏着丰富的煤炭资源,另外还拥有大量的稀土和天然气资源。因此这一地区也被赋予了"羊煤土气"(羊绒、煤炭、稀土、天然气)的称号。近几年伊克昭盟发展飞速。甚至有人说康巴什新城两年来新建筑赶上美国拉斯维加斯发展几十年的建筑水平。
但是关注生态发展的环保人士却对伊克昭盟飞速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表示担忧。这一地区属于较干旱地区,每年的水资源蒸发量相对于降水量有可能高出20到200倍。水资源的缺乏被看作是当地经济发展潜在的瓶颈。环保人士汪永晨评价说:"经济开发应该有规划,现在这种大手
笔的开发就是一种暴发户式的开发模式。大自然赋予人类的生态财富在这里仅仅在两年之内就遭到改变。"
康巴什新城道路两旁种植了不少绿色植物,一位环保人士指着路边的杨树忿忿地说:"在这种干旱半干旱地区根本不合适种植杨树之类的高耗水的植物,应该种植耐旱植物,比如胡杨。但是耐旱植物经常不好看。当地政府还是在打生态牌,想改变鄂尔多斯地区生态遭破坏的负面形象,但是做出来的却是只绿化不生态的'形象工程'。"
中国一些环保人士认为,1949年后中国在发展过程中曾提出"人定胜天""改造自然"的思路已经过时,现代社会已经过度到生态文明。汪永晨说:"不是有钱就能做所有的事情,我们需要环保理念。"
8月20日 黄河十年行第9天
无论是城镇还是乡村,无处不显露出对发展经济追求财富的渴望。同行的人员中有人开玩笑说,看到马路两边形形色色或庸俗或精致的店铺门脸就知道,在中国一切可以拿出来卖的一定都在卖,而这些铺面的存在就说明,一切拿出来的卖的一定都能找到它的销售市场。
今天一行人马到达了乌梁素海。去那里之前我一直在打听乌梁素海在蒙语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这个词在蒙语里是"红柳湖"的意思。乌梁素海是地球同纬度荒漠区最大的湿地型湖泊,也是内蒙古境内第二大淡水湖。现在这里已经被开发成景区。景区入口处一个老汉挑来两桶水在浇花。
老汉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他说,浇完这些花需要8桶水。水是从附近的井里打上来的。以前打井,打上20多米就可以打到水,现在要打上80米才能打到水。他讲话的时候,不断有蚊子落在他黑红的脸上,老汉用手驱赶着蚊子眯眼笑着对我说:"来这儿就是来坐坐快艇,吃吃鱼。"
乌梁素海景区内正在建造现代化的别墅,这和一片自然风光很不搭配。一个小贩在浮桥上搭建的商铺里摆放了两台电脑给游客拍快照。窗户上贴着的两张样照。其中一张照片上一个游客的发型被修改成毛泽东的发型,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人看起来很像乡村干部。不知道这样的样照能为小贩招揽来多少顾客。
离开乌梁素海我们又去了乌海市的一个村庄。村子附近修建了不少化学工厂、钢铁厂和水泥厂。村子里还有一些土坯房,但是看起来已经没有人居住。
一个19岁名字叫康伟的小伙子在黄河边放羊。他说他在包头上大专,暑假回家帮家里放羊。康伟的父亲为儿子在县城里买了一套100多平米的楼房,康伟并不高兴。他说,80后90后的人要自己打拼,毕业后他要留在包头工作,赚了钱要找个女朋友。他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跑到别的地方去"打拼"了,没有人原意留在那片田地。康伟的表弟15岁的康龙开学就该上初二了。他说话时一副成年人的口气,喜欢用一些"发展"、"成效"、"前景"之类的词。我问他这些话是不是从报纸上背下来的,他腼腆地笑着说,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康龙说,等他长大了,"也要去包头、呼和浩特等大城市发展"。我问他要不要带着女朋友一块去大城市发展,他严肃地说:"那要看基础怎么样了。"
8月21日 黄河十年行第10天
在德国去银行自动提款机取钱,出于安全的考虑顾客必须摘掉摩托车头盔。不知道这些戴着蒙面帽子的中国女性是不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进到银行存钱取钱。
自古有"塞上江南"之称的银川现如今几乎同中国所有较大规模城市一样毫无特色。这些城市有的只是宽阔的街道,杂乱的交通,吵闹的人群
,精明的商贩和整个社会惊人一致地对金钱的渴望。街头平淡的景色再加上连续数日的舟车劳顿,许多人在巴士上昏昏睡去。车开到银川附
近的一处制药厂,工厂排污口排出的废水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领队叫大家都下车。同行的一些环保人士立刻凭嗅觉判断,这里排放的污水一
定超标。还有人观察了地形之后判断,制药厂制造似乎污水是从其它地方流过来的假象。另外有几个人暗中嘲笑这几位环保人士"过于极端,
神过敏,没有经过科学的测量就做出环境受到污染的判断"。
大巴车停车的地方,有个老汉拉着一辆堆满了青草的平板车经过。他说车上拉的草大约有600多斤,是给家里养的牛准备的草料。他家养了20
多头牛,这些草只够牛吃上一天。
老汉说,家里的地由于当地建工厂都被政府征收了。他们家现在就靠养牛获得一些收入。他高兴地说,今
年养牛收效不错,一斤牛肉能卖到22块钱。
随后我们去了位于中卫县附近的旅游区沙坡头。远处是连绵不断的贺兰山脉,山下是水面平静的黄河,河水的另一端就是大漠。
8月22日 黄河十年行第11天
一家小卖部前,两个小女孩围着一个穿美国军装的西北汉子玩。汉子姓朱,他说自己以前在工程队工作,由于老板不把民工当人看,他把老板打了,之后就被工程队开除了。2003年开了这家小卖部,收入能维持一家4口人的吃喝。"这就行了。"小朱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们请小朱介绍一下当地的经济发展情况。他说,景泰这一带70年代就开启了"启灌工程",目标是把"荒漠变良田"。到90年代初期,两期工程都结束之后,当地的经济发展逐渐起步了。"荒地变成良田,农民生活起码有了保障。一些农民也开始进城搞第三产业。我们这边主要的经济支柱就是运输、养殖、开矿,再有就是建筑工程队。"小朱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他最小的女儿围着他的腿边玩。
让"荒漠变良田"的做法在一些环保人士的眼中形成的却是"上游早绿洲,下流水断流"的结果。一位水环境问题专家说,如果在黄河上游原本人烟稀少的地方人造"绿洲",能够产生的经济效益要远远低地区于下游。"在一个不适合人生存的地方,干旱的地方,人口却越聚越多。改造环境的任务也随之越来越重,改好了之后迁来的人也就更多。从河流和生态的角度来说,这种改造的代价非常大,在改天换地的过程中人类的行为把大自然千百万年来创造的功能改变了,上游环境的变化是以牺牲中下游作为代价的。这对于整个系统来说是一个长期的,不可逆转的颠覆。"
小卖部的主人小朱以前在兰州水校读书,他说,黄河有几十个峡谷,在每处峡谷都已经建了水电站。建水电站的地方植被破坏的现象都很严重。"你看,像景泰县的沙尘暴,一年比一年严重,"小朱摊开双手,"我觉得民众的意识应该加强。现在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休管他家瓦上霜。上游下游都不管,到最后谁也没水吃。"
环保人士汪永晨认为解决黄河水资源分配问题必须实现信息公开。她说:"很多时候民众并不清楚黄河水需要一个统筹安排,上游很难想象到下游没有水,下游的人也不知道上游究竟把水利用了多少。只有信息公开了,利益相关的群体都参与到分配管理中,才有可能公平,才有可能持续发展。"
8月22日 小记
我们在景泰参观引黄灌溉的第一泵站时,泵站附近有一片建在山坡上的庙宇。两位老队员去了其中的一座"五佛寺",说那里有一处"沿寺石窟",据说是北魏时期一位高僧在这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五佛,醒来之后就建了这座寺庙。寺庙中塑了大大小小1000多座佛像。老队员们还抄回来一首对联:"看河楼看河流看河楼上看河流河楼千古河流千古,千佛洞千佛像千佛洞中千佛像佛洞万年佛像万年"。
我们几个年轻人没有看到佛洞佛像,我们误打误撞进了一家龙王庙。青脸的龙王看起来面目狰狞,庙外面的香炉堆满了香灰。我们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穿一身绿衣服的老汉。他一口浓重的西北口音,我们又猜又想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他就是在这里看庙的,他指着山上一片庙宇道观说:"这些都是我来看的。"我们转进龙王庙后面的一间屋子,正面供的是关公。两边还有马超、关平、周仓等一系列三国中的人物。看庙的老汉说:"这是间道观"。我和同行的人相视而笑。案桌上放了一支撤签的罐子。我们眨眨眼问看庙的老汉:"这签准不准。"老汉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懂我们的话,他只管说:"抽的嘞,抽得嘞。"我们又问,抽一支签要付多少钱。这回老汉听懂了,他说:"看着给嘞。"我从钱包中翻出10块钱给他,晃着签筒。老汉说:"别晃得嘞,抽得嘞。"我抽出一支要交给他,没想到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有求必应"问我签上是哪个号,然后翻到相对应的页让我们自己读。我们笑着说,原来做半仙是这么容易。
附近有一些女香客在做斋饭,她们热情地招呼我们一起吃。我们摆了摆手,表示还要继续赶路。
从景泰出发我们行车又去了兰州。从白银到兰州的高速公路上拐下来就看见一座外表极其现代化的坐落在黄河边上的城市。城市远远近近都可以看得到盖得很漂亮的高层住宅楼。街道窄小却不失整洁,大的灯箱广告牌霓虹灯在夜幕中闪闪发光,街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在这里似乎许多服务性的营业都叫"会所",网吧叫网络会所,洗浴中心叫洗浴会所。
一行人找到订好的旅馆,下车却闻到一股剧烈的恶臭,就好像满城的污水泔水都倒在街上一样。一个当地人说,这里的下水道比不上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设计得不好,所以到处都迷漫着下水道的臭气。旅馆在"手抓一条街"附近,这里住了大量的穆斯林,街上可以看到很多戴头巾的妇女。夜里3点多突然听到高音喇叭里传来巨大的诵经声。早上起来问旅馆的服务员,服务员说,马上就是穆斯林的尔德节了,现在正是斋月。穆斯林要在太阳升起来之前用餐,一天里第二顿饭就要等到太阳落山之后才能吃了。
8月23日 黄河十年行第12天
每5、6个人乘坐一辆旅游区的面包车,车要从刘家峡水电站开上40、50公里才能到达景区。活动的组织者说,去景区玩不是白玩的,司机师傅都是当地库区的移民,要在行车的过程中向他们了解水库移民的情况。刘家峡水电站是上世纪60年代完工建成的,移民工作从60年代开始,到70年代末期完成。我们的司机师傅今年30岁,最后一期移民工作结束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通过和他的谈话我们至少可以了解到西北一位普通农民的生活状态。
问:您开旅游车一天能赚多少钱?
答:50块吧。
问:一年365天,天天都拉客挣钱吗?
答:对,对,天天都拉。
问:有休息的时候吗?
答:客人去游玩的时候我们就休息。
问:什么季节客人最多?
答:"五一"到现在,冬天就没客人了。
问:那么客闲的时候做什么呢?
答:那就拉住在山上山下的村民上山下山。
问:这里的农民主要是靠种粮食获得收入吗?
答:男的都是去外面打工。女的种粮食,毕竟地少得很嘛。种粮食都是自己够吃,往外卖的没有。种地的国家还给贴点钱,一亩水田贴90多块钱。但是村和村不一样,有的地方贴,有的地方不贴。
问:刘家峡库区移民60年代就开始了,你们的移民款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放的?
答:就最近几年。
问:为什么移民过去40年了才开始发移民款?
答:我们也是看了电视了解了政策,有人去县政府门口站了3个晚上,后来就发移民款了。
问:政府发给库区移民的移民费一年有多少钱?
答:像我们这样的一年600块钱,但是移民款现在越发越少,当初上面的文件说,移民款发20年,但是现在嫁出去的姑娘不给发了,娶进来的媳妇也不给发,生出来的娃娃也不给发,老人死掉的也不给发。我们这里的移民分三种,一个是户口迁到别的村子去了,这种属于"半移民",600元移民款要给迁入的村子一半;另外就是"淹地不淹房"的,给570;"淹地又淹房"的,像我们这样的给600。
问:你们的村子选村长是村民民主选举的吗?
答:不是,村长和大队书记都是县里定好的。选4个人,写6个人进去。你随便选,他反正不给你公布,你写别的名字他也给你改过来,这就是"民主"选举。大队书记贪污腐败的情况特别严重,把低保费、退耕还林的钱都贪了。大队书记没良心,广东那边有个富商赞助这边建了一所希望小学,捐给学校25台电脑,全被大队书记、村长和学校老师搬自己家去了。还有我们这里不是搞退耕还林吗,退耕还林是上面拨款让做的事。大家都不去,后来大队书记就说,你们不去就不发移民款。谁不去,谁家的小娃娃就不让去上学。大队书记家有车有游艇,游艇值十几万呢,许多村民家的房子是土坯房,大队书记家的房子是砖房,房梁可粗呢。
问:这里退耕还林种的是什么树?
答:一开始种的是松树,但是都死了,没人浇水。一年上去人浇两次水,根本活不了。现在都包给村民了,种经济林,我们种的是花椒树。包到个人了,就有人浇水了。
问:您家里种了多少棵花椒树?
答:20多棵。
问:树苗是地方政府发给你们的吗?
答:嗯,一开始是,但是种下去活不了,树苗不好,我们自己又买了新的好的树苗。
问:种花椒能卖多少钱?
答:今年价格不错,30几块钱一斤,20多棵树能卖一两千块钱。四川那边有人专门来我们这里收花椒。
问:你们村子的医疗保障做得怎么样?
答:村民每人每年交20块钱,看病给报销75%。看病住省级医院报销45%。也有没钱的,病死的。
8月25日 黄河十年行第14天
从甘肃临夏进入青海,一路上看到很多地方在院墙外刷着"维护民族团结,坚决打击分裂势力"、"坚决贯彻九年制义务教育"之类的标语,除此之外就是凌乱地写着"彩钢房"外加手机号的白漆广告,很像北京街头的办证广告。
大巴车在山岭间修筑的蜿蜒公路上行使,由于海拔越来越高,同行队员们的话也变少了。很多时候车上的人都是在睡觉。高原经验丰富的前辈给大家讲解高原反应的症状,告诉大家上了高原少洗澡,少活动,少吃饭。
只有一辈子研究治理黄河水患问题的齐老师一个人超high。当几个生态主义者讲到三江源建"中华水塔"限制牧业破坏当地草场植被的问题时,被称作"工程技术论"拥护者的齐老师兴奋地拍手大叫:"这是环保主义者们自作自受。环保主义者你们强调减少人对自然的作用,现在你们把人都迁出去了,环境更差了。戳到你们的要害了吧!"老赵等环保人士气得说:"你这是歪批三国!"在海拔4000多米的草原上,齐老师考察了路边草地的土质后,半严肃半开玩笑地说:"我看这里的土地很肥沃嘛。我以后让我的孙子到这里来种地种树。"几个环保主义者气得大叫:"海拔这么高,我看你的庄稼和树长得出来长不出来。"
齐老师和环保人士们的争执一路上就没有断过。前者强调利用科学技术解决黄河水患问题,"为人服务""为人造福";后者则认为黄河本无"利害说",利河或者害河都是以人的利益作为判断标准得出的,他们赞同更多地从自然的角度出发,适当减少人对自然的干涉和影响。
两派人一路"吵闹"过来倒也是给令人疲倦的行车带来些生趣。
8月26日 黄河十年行第15天
高原反应在众人身上逐渐都或多或少有所显现。不时地有人喊头疼头晕。
经过一个镇子,刚好赶上不少小学生放学。一些小姑娘戴着口罩,我们问她们为什么戴口罩。一个小姑娘害羞地说:"戴口罩,脸不脏。"
我们请他们摘了口罩给他们拍照。在镜头前,每个小孩子都大大方方的,非常友善。
车不知道开到什么地方,听说前方在修路,走不通了。
公路两边是大片的草地,远处是连绵不断的群山,时不常地可以看见牧民放牧的牛羊在远远近近的草地上吃草。两个女队员高原反应强烈,其中一个面如死灰,抱着氧气枕头,说话像吹气一样。
前面的路大巴车是走不过去了。我们返回到之前的一个镇子,等所有人在旅馆放下行李已经是晚上10点多。夏季高原的夜晚寒气逼人,穿了夹袄还冷得发抖。
旅馆的条件很差,没有厕所,没有浴室。公共厕所在院子里,没有灯。旅馆走道的旮旯摆了一口大缸,服务员说,用水就从缸里舀。走道也没有灯,看不见缸里有什么。房间很破旧,墙皮已经脱落了,一面墙凸出来一块,像是旁边房间的东西太多挤了过来一样。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三张床,一个火炉,一个洗脸盆,一个小柜子,上面放了一台大电视。床上的被子像是胡乱叠起来的,摊开了发现被子是潮的。
同行20岁的大学生蔡干通知大家去开会,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表决。院子里几乎没有照明,白亮亮的月光照在土路上显得格外的冷清。
汪永晨告诉大家,前面的路大巴车肯定开不过去。如果有谁想继续往上走,走到黄河源头,需要自己租车,价钱不菲。还有一点要考虑到的是,前面的海拔会更高。
夜里11点,老赵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还在营业的饭馆。去吃饭的队员并不多。饭馆老板看见三更半夜还有生意可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提着一个茶壶在饭桌之间热情地给大家添水。
大家的情绪都不高。没有想到,走到今天就面临"分家"了。明天一早众人就会各奔东西,有继续往前走的,也会有乘车经西宁回北京的。
回到旅馆房间,已经两天没有洗澡的我们和衣而卧。黑了灯,我想起蔡干的父亲在饭馆里说的话:"之后的事谁也不能保证。到5000米(海拔)死了就是死了,没事就是没事,这就是冒险!"
8月26日 东杰一家
东杰也戴着这样一顶帽子。这个眼睛大大牙齿洁白的男孩子在镇上的小学读四年级。他手里拿着一本藏文书,我们问他这是不是学校的用的课本,他回答说"就是"。再问他是哪门功课用的教科书,他回答不上来。我们又问他家住得远不远,能不能去他家看看。他竟然非常痛快地说"可以",然后带我们去了他家。
东杰的家就住在街边。外面是个卖藏服的铺面门脸,里间是一家人的卧室。铺子里挂满了藏式服装,东杰的父母是一对十分憨厚朴实的藏人夫妇,他们都不会讲汉话,看我们一群人走进来只憨憨地笑。我们问东杰能不能进里屋看看,他一边掀门帘子一边说可以。
里面的屋子是个细长条,估计只有15、6平米的样子。一进门就看见电视柜上方端正摆放的达赖喇喇的大幅照片。在中国,藏人被禁止在家摆放达赖喇嘛的照片。东杰说,在他们这里家家都供放达赖喇嘛的照片。他说,照片是以前在四川买的,现在已经买不到了。我们问他警察不管吗?他说,照片在里屋藏着,警察看不见。我们又问他,警察进来发现了怎么办?他说,警察发现了会罚款,要罚2000元人民币。我们再问,警察发现了会不会把爸爸抓走?东杰点点头说"就是"。
东杰家窄小的屋子里填满了家具,一张大床占了屋子面积的三分之一。床的旁边是个大火炉,一面墙都是彩色的柜子,柜子上挂着两个转经法轮。柜子前面的方桌上散乱着放着几张DVD光盘,一张DVD的封皮上写着"风云之雄霸天下"的字样,看起来像是功夫片。东杰说,DVD在镇子上买的,10元一张。他很喜欢看功夫片。东杰的姐姐穿着校服害羞地坐在窗前的单人床上。我们问她多大了,她说自己17岁,上六年级。我们问她喜不喜欢汉人的流行歌曲,她说喜欢。我们就央求她唱两句,她害羞地笑了笑然后大大方方地唱了起来。她唱的歌词和曲调我们都没听,看起来应该是西北当地流行的音乐。我们又问她知道不知道"S.H.E"和周杰伦,她摇摇头。
东杰的母亲热情地给我们端上满满一盘藏族小吃,给每个人都倒了热茶。东杰的舅舅在10多公里外的寺庙修行,现在赶上庙里放假,舅舅来镇子上看望东杰一家。虽然语言不通,东杰的爸爸和舅舅都坐下来陪我们说话,东杰和姐姐就在中间做翻译。
东杰的爸爸说,外面的藏服店是两年前开起来的,在这之前一家人是牧民,在草原上放牛。后来为了让三个孩子上学,他们放弃了放牧的生活。在中国贫困少数民族地区,少数民族儿童可以享受到完全免费的九年制义务教育。东杰说,今后他要读大学,去北京当老师。姐姐说,要去西宁当医生。说到这儿的时候,东杰的舅舅开玩笑说,等姐姐长大了让姐姐在家里卖衣服。姐姐生气了,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我们问东杰的爸爸,如果子女以后都想离开这里去大城市工作,他同意不同意。这个汉子笑着说:"同意。"我们又问他,家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人怎么办。他笑着简单地回答:"继续卖藏服。"我们又问,家里住5、6口人挤不挤,想不想住大房子,有条件想不想盖新房。东杰的爸爸一直笑着只用一个词回答:"可以。"
东杰的姐姐手上戴着一串佛珠,东杰说他们每天早晚各要念一次经。我们问东杰的姐姐想不想去达兰萨拉,她说想,但是太远没有钱去。我们又问她为什么想去?她说,"达赖喇嘛是藏族最好的菩萨"
,她想去达兰萨拉见达赖喇嘛。
我们和东杰一家人聊了半天,准备起身告辞。我们让东杰教我们用藏语说"谢谢",他教了一遍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是跑回学校上课了。我们还是没有记住藏语的"谢谢",但是我希望这纯朴的藏人一家可以了解到我们的感谢之情。
8月27日 黄河十年行第16天
众人在黑暗中互道珍重。我和几个队员登上了开往西宁的长途车。车上限员40多人,但是一路招手便停。车厢内的夹道很快就坐满了人。遇到超载检查口,司机就喊坐在夹道的人低下头。车顶上捆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一启动,尾气排气口就喷出一团团黑烟。司机后面的屏幕开始播放当地的流行音乐。几个扮相土气的演员对着镜头咿咿呀呀地"哥哥妹妹"地唱个不停。坐在我身边的一个穿西服脸膛暗红的农民工,用塞满泥垢的手指夹着烟卷,一边吸一边跟着音乐哼唱。我问他那曲子好听不?他憨憨地笑着说:"好听!好听!"我又问他,屏幕上的女演员好看不?他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腼腆地笑起来:"好看!好看!"他说,他和一个工友在玛多找了个修路的活儿,两个俩人一共挣了一万块钱,工钱10月份才能发,工头给了他们车费,他们可以先回家看看。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长途车开进西宁长途车站。混乱的交通,涌动的人群。城市里远远近近都是刚刚盖起或者正在修建的高层住宅楼。不难看出,在中国无论是沿海还是内陆,各地都在依靠房地产业拉动GDP的增长。
赶上暑期结束,飞机票、火车票都是销售一空。最终费尽周折,我们终于登上飞往北京的飞机。同行的队员当中有人说,这结局多少有些逃难的味道。
16天的行程,16天的见闻,16天的黄河行。
最终还是没有看到黄河的源头,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不过女文青冰然在黄河行启程时就曾说过"有所放弃就有所获得"。
感谢各位读者对黄河十年行日记的关注!谢谢你们!
作者:景柏
责编:石涛
责编: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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